可祖父不识字

2017-11-21 16:33

在这个菜园里,不仅有各种各样的蔬菜,还有柑橘、板栗、枇杷、枣、梨等各种果木.另外,在入园的一角,还有一口小池塘。池塘里养有不少草鱼、鲢鱼.池塘的一端,还有一片小竹林.园子四周由各类杂树,灌木围成了一道牢固的墙.每年夏天,祖父都要对墙进行修补,整理,对旁逸斜出、疯狂外窜的枝条加以限制.

首先是睡,祖母去世后,祖父就一直要我同他睡,他说我睡相好.有一回,我走了,弟弟同祖父睡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早晨起来,祖父大骂弟弟,怪弟弟不会睡,一双脚乱蹬.害得他一晚都没睡好,还是”禾伢子”会睡.我同祖父睡在一起有十几年,直到我后来离开家乡上高中,升大学.但只要我放假,回家就一定会陪伴他睡.

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,我从食堂出来,路过传达室的时候,发现小黑板上有个通知;请中文八四级张奇珍同学,到传达室领取电报。

祖父为人风趣幽默,常于平淡生活中,做出惊人的举动来,也许是他的一种生活方式吧。我记得晚年的祖父是扎着两个小发髻的,常常惹来旁人观看,真有点返老还童的味道。有一次,我的几位同学在我家吃饭。祖父见他们不肯吃桌上碗里的肉,便挑了一大筷青菜,硬塞在刘娓凡同学的饭碗里,说:我就知道你们读书人喜欢吃青菜,不爱吃肉的,弄得刘左右不是。我们同学聚会时,刘娓凡还提起过当年这回事情.

大家都会来嘈场火,几个人买挂鞭,名义是作贺,其实是弄吃。那时候,生活条件差,但来的都是客,至少要弄碗面招待,好的是三鲜面,最不济也得弄碗光头面。有一次,祖父买了个新斗笠,有几个好事者拿来一挂“百子鞭”,“噼里啪啦”来凑热闹,要祖父招待,祖父没法,只好煮一大锅光头面。

祖父有四兄弟,以“荣华富贵”为派名,分别叫:应荣、应华、应富、应贵。“应华”就是祖父,大名文崇。我出生后,他们四兄弟只剩俩:应华、应富。应富承继叔祖,也住在同一栋大屋。

农闲的时候,祖父除侍弄菜园外,还用陷笼捕狐狸和黄鼠狼(这在我写的平江狩猎习俗已有介绍).用稻草编草鞋,除父亲和我穿外,大部分都卖给村里人。那时候,农村都烧柴火,打柴要到西岸大山里,一天只能打一担柴,来往几十里,草鞋不仅穿起来轻便,而且价格便宜,八分钱一双.每回上学,祖父总要塞点零花钱给我,这都是他编草鞋积攒下来的.

我家有一个很大的菜园,据祖父说,解放那年,他花了半年功夫,在一片废瓦砾堆上,建起了这个菜园。为了它,祖父不知划破了多少回手,流过多少血和汗!办合作社那年,村干部动员他入社,祖父说:入社可以,不过,我那个菜园是不归公的!那块菜地到底也没入社,后来,经祖父的细心调理,不仅成为全家的菜篮子,而且成了我的乐园。

我们祖居的大屋有个好听的名字:洋屋里!大概是说这栋大屋是仿西洋风格的吧,但据我所知,我们祖先可没有哪位出过国,留过洋。况且,到我懂事的时候,祖屋已开始破败。后来虽几经修葺,然终于耐不住岁月的消磨。如今只留下几间能够居住,我的父母们还住在那里。逢年过节,我和妻儿回家,还要在祖屋里住上几天.

在我读大学的第一年,祖父看到我每年能有国家助学金,也算半个吃皇粮的了,心里挺高兴,不过他还有些遗憾,总是说;我是看不到你拿工资的那一天了!其实,他已八十多岁了。果不其然,在我进入大二的那年,祖父离开了我。

说到吃,自然离不开菜园里的果木了,前面说菜园里还栽有各种果树,有些果树的果子等不到完全成熟,就会自然从树上掉下来,比如桔子、板栗、枣子。祖父的菜园一般是不允许别人进去的,所以,落下来的果子很多。祖父每天早晚都要去菜园走走,回来总要带回一大包果子。这些果子其它人吃不到,只有等我回家,祖父才拿出来给我.这很让我的弟妹们眼红,但又无可奈何!因为祖父总是等弟妹们不在,或是晚上我陪祖父睡的时候给我。

我一看到电报几个字,心里咯噔了一下,一定是家里出事了,要知道,那时打电报是很贵的,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,一般不会用电报!家里有什么事如此急呢?除了……莫非……拿到电报,证实了我的猜测,祖父去世,速归!

如今,祖父离开我已二十多年了,每当夜深人静,独自伏案读书写作之余,常常忆起祖父当年的事。祖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,尽管没有文化,但他以自己独有的方式,给我以特殊的教育,助我成长,催我上进。(作者系平江职校教师张奇珍)

其实,我知道祖父是怕惹人情麻烦。那时候,有个不成文的规定:凡是有评为先进或是新添置了家具的人家,不论大小,

二是吃,祖父满七十以后,基本上不到人家吃饭,而农村应酬多,祖父辈份高,请他吃饭的人又特别多.这时候,祖父想到的自然是我.当我吃完情席回来,祖父总要问我,今天吃些什么啦,是参席,还是翅席,还是蛏干席.问明白之后,总要叹息几声:如今的情席假了,远远不如以前的啦!其实到了文革后期,中国经济已濒临崩溃,老百姓的生活又怎么能好呢!

上世纪七十年代,祖父已七十好几,但还参与生产队的劳动,犁土、耙田、整厢、锄草、放牛,……样样拿手。我的许多农活技能都是祖父教的。特别是扯秧、锄草、种花生,祖父和我常常一起,分工合作,共同完成。祖父七十八岁那年,差点还被生产队评为“劳动模范”,据说是祖父自己不愿意,他说:我一把年纪了,这光荣就留给年轻一些的后生吧。

长寿人有句俗语,叫”公痛头孙爷痛满崽”,说的是祖父会特别疼爱第一个孙子,父亲最爱最后一位儿子.我是头孙,自然成了祖父疼爱的对象.

除了睡和吃外,祖父给我的疼爱,体现在精神方面给我向上的鼓舞和支持。我从小爱听故事,可祖父不识字,肚子里的故事不是很多。除了几个从平江花灯戏里听来的诸如“赵癞子戽海”“刘伯温访主”“蔡文山耕田”外,余下的就是讲自己当年替国军当挑夫,跟农军“三月扑城”的经历。这些故事讲多了,我自然有点不耐烦,祖父知道我不满足,便拿些零钱给我,让我自己到街上书店里,买些连环画自己看。以致到后来我收藏了整整两个抽屉的图书。可惜在我的父亲逼迫下,一把火烧掉了,因为家里缺少劳力,年年超支,父亲总让我多劳动,不要我看这些不挣钱的东西。几次把我从学校里拉回来,直到后来我哭呀,闹啊,才又回到学校读书。当然,祖父是支持我读书的。但又无可奈何,因为我是长子,家里实在需要劳力。幸好后来实行联产承包,家里才不提让我缀学的事,但父亲有一个要求,读书只能进步,不能落后,能读到哪,就读到哪。尤其是那时考大学还比较严格,村里还有个叫义生的,考了很多次,都没有考上。父亲常拿他来做对比,认为读书没有出路,不过我对读书还是挺有信心的,我向父亲立誓:不考取大学,至少考个中专!后来还是考取了大学,不过只是一所专科学校。我准备复读再考一所理想的大学,但父亲不同意,只好作罢。

Copyright © 2018 http://www.jtzxtp.cn